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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臣这一家 第十一章 不配当娘的王妃(2)

  「郡王,小心——」

  一声惊呼,本能反应的尉迟傲风身体一偏,避过从背后刺来的长剑,但他没料到那人的目标不是他,而是他视若生命的温雅。

  「三小姐,闭目。」

  千夏的软剑更快,将剑光逼向温雅眉心的三尺青锋扫开,自个儿迎面而上,她的腰上因此被剑划伤而血流不止,但仍然奋不顾身的为守护主子而战。

  噗——血溅出的声音。

  「叛徒。」

  一道不陌生的粗声响起。「良禽择木而栖,我只是选择了效忠的对象而已,郡王早就了然于心了,不是吗?」

  他不过是形迹败露,没有一举成功罢了,太心急着想立功,若再等等,也许……不,没有也许了,今日是他在世间的最后一天了。

  「铁木一,你忘了我父王是如何待你的吗?你是他的亲兵之一,因为你娘病重才让你从军中退下来,给你一份安稳的差事奉养她终老,你却用背叛回报他?」这才是最深沉的痛,一手培植的亲兵成为别人手中的刀。

  侍卫长,不,铁木一从口中吐出一口血,「王爷是待我不薄,我也感激他的恩情,可是我也想建功立业、封妻荫子,一离开升官最快的战场我还有什么,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看门犬。」

  他没法再往上升了,在王府当侍卫长已经是很高的位置,不少人仰头眺望,渴望成为他。

  只是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爬,举凡是男人没有一个不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岂功伟业,他要往上爬有什么不对。

  「宗政明方应允了你什么?」没有好处的事谁肯卖命。

  他一顿,眼中流露出颓败的死气,「……禁卫军统领一职,他让我等一年,有机会上位。」

  禁卫军统领,的确是不小的诱因。

  「杀了吧!」

  背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。

  尉迟傲风不会让叛徒活着,他一声令下,来到城门口的铁木一已命丧刀下,他无法看见自己的荣华富贵、身着戎服的马上英姿,只有南陵郡上空的湛蓝天际。

  人死了,什么也不会留下,唯有污名,这是他想要的吗?

  他没机会回答了。

  南陵郡分东、西、南、北四城,临安王府位在北城,此处的百姓大多是军眷,少部分商户,因地处南北往来要道,故而城内还算繁荣,不时可听见小贩的叫卖声。

  一入城,尉迟傲风一行人直接往临安王府而去,此时已日升东方,刚过辰时不久,快马奔驰而过引来不少侧目眼光,不少人愕然地看着他们一身风尘仆仆,议论纷纷的指着身上、马上未干的血迹。

  遭到袭击了吗?城中居民这么想着。

  「啊!郡王爷,你回来了……」

  没等王府管事谄媚的问安,大擎一脱抛出去的尉迟傲风大步的从他面前走过,无视于他。

 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他并未长住临安王府,在自个儿的府里他像一个过客,一年回来不到三次,而且每一次住不了几天便离开,临安王妃成为唯一的主子,府里上下都得听她的。

  毕竟两个正经主子都不在,府中只能任凭王妃做主,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必须遵从,无法反抗。

  「不是快死了吗?我还等着替你送终。」看着面色红润的亲娘,鹰目锋利的尉迟傲风冷诮道。

  「不孝子,我是你娘,还有搞失踪的不是你吗。」听着不孝言语,目露恨色的贞安长公主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。

  母子相见如同仇人,没一个有好脸色。

  他阴沉着脸冷笑。「是谁做假遇刺让我连夜赶来,你是生了我没错,但你觉得自己是个娘吗?」

  她侮辱了那个字。

  「怎么,我想见见自个儿的儿子还不成吗?三催四请还给我摆谱儿,你架子挺大的。」她高傲的昂起头,看着与尉迟朔相似的那双眼,心中莫名地燃起熊熊怒火。

  爱屋及乌,恨花连盆,贞安长公主每次一瞧见儿子便会想起尉迟朔,便将怒气发泄在儿子身上,越看他越是生厌。

  「和你一比相形见紬,不及万分之一。」用刀剑相迎倒是她的作风,对他的深恶痛绝从不掩饰。

  眼中一闪怒色的贞安长公主硬生生忍下来。「用这身狼狈来见我未免太不尊重了,你又去哪里胡闹了,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刀山血海走出来的野人似的。」

  她一点也不关心儿子发生什么事,以为他纨裤性子又犯了,不知谁家的子弟又被他整得死去活来,她捂着鼻,嫌弃儿子等人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却没发现他受了伤。

  「有几个不长眼的小贼竟然在半路拦杀我,其中还有穿着临安王府侍卫服的,你说有不有趣。」王府的侍卫要杀他,谁给他们的天胆。

  一怔,她眉头颦起,「王府侍卫?」

  「别说你不知情,那会让我笑到牙疼。」他不屑的轻哼。

  她是不知情,但是……她看向金丝楠木嵌鸾凤和鸣屏风。「这事与我无关,别赖在我头上。」

  她暗暗心慌,不久前她确实调了五百府兵出去,至今一个也没回来,她还不晓得如何向尉迟朔交代。

  「不是你还能是谁,一座王府就三个主子,难道我像傻子,叫人杀自己。」尉迟傲风冷冷的露出鄙夷。

  被人污蔑,贞安长公主甚为不悦。「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,倒是你年纪不小了,该娶个媳妇定下来,老干些不着调的事有什么出息,你父王不在便由我出面……」

  「不劳费心。」

  话未说完被截断,她当下面一沉。「我让你娶你就娶,人都找好了,明艳丫头过来,见见你的未婚夫。」

  身着大红衣裙、面容娇艳的宗政明艳上前一福身,她掩住骄纵本性,故作娇羞。「艳儿见过珞郡……」

  话还没说完,一声冷喝先响起。

  「滚——」

  滚?

  面色一变的宗政明艳怔了  一下,向来骄纵的她没被人吼过,顿时小性子一扬,不退反进。

  「不敬父母是为不孝,你怎么可以给我脸色看,明珠婶婶可是为了你好,你不听话便是忤逆……」

  「你喊王妃什么,明珠婶婶?」婶婶?呵呵……她是哪来的脸敢和皇家公主攀亲带故。

  「明……明珠婶婶,有什么不对?」宗政明艳不晓得错在哪里,她从小就这么喊临安王妃,可是珞郡王冷音一拉长,她不自觉地心底发寒,有些腿软。

  尉迟傲风嘴角微勾的看向他亲娘。「你让她喊你婶婶?」

  「我……我……呃,不过是一种称谓罢了。」面对儿子的冷言讥诮,贞安长公主面色发虚。

  她真没想那么多,一开始只是单纯逗孩子玩,想和他们拉近关系,看着孩子童稚面曲寻昔日恋人的模样。

  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喊了  一声婶婶她也记不住了,当时的她觉得不妥,只是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,一群宗政家的小辈一拥而上,她倒是不好责备,只当孩子天真无邪,日后再提一声让他们改口便是。

  只不过没有日后了,每次只要她想开口时便有孩子婶婶、婶婶的叫唤,她左应一声、右答一声,真成了宗政家的婶娘,背地里还有人笑称她是宗政阑日未过门的媳妇未亡人。

  「你把我父王放在哪里了,我们尉迟家几时有了宗政家这门亲,你倒是说说。」尉迟傲风的口气咄咄逼人,逼出临安王妃心底深藏多年的那只鬼。

  「你娶了明艳丫头不就是姻亲了,有什么好斤斤计较,冤家宜解不宜结,人家都能放下至亲被杀的仇恨,为什么你还要纠结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往事,今日正好借由两家联姻来化解过去的恩怨。」她想和宗政家正正经经的往来,而不是作贼似的偷偷摸摸,深怕被人说嘴。

  「明……王妃说的是,我们都大大方方的原谅你们了,不怪罪临安王杀了我二叔,你还小气的惦记什么……」宗政阑日死时宗政明艳尚未出生,所以对名义上的二叔并无太多感情,她只从长辈口中得知这个人而已。

  「闭嘴,这里轮不到你插嘴。」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。「母妃,你把宗政家的人带进临安王府,这件事你知会父王了吗?」

  「这……」她面皮一僵。

  「他不会谅解你背着他自作主张,也许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平顺了,让你忘了自己的身分。」这是临安王府,而不是长公主府,她做得太过了。

  一向被捧得高高的贞安长公主不承认她错了,反而因为儿子的讽刺恼羞成怒,觉得被下了面子。「我是临安王妃,我为什么不能在王府招待我的客人,上一代的事和小辈无关,我想做的事无须向任何人交代。」

  他冷笑,「你真心当你是临安王妃,而非宗政家媳妇?」

  「我……」她顿时哑口无言,心口彷佛塞了一堆棉絮般难受,被人揭开私情的难堪让她脸上一阵青、一阵白,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,她的确心里有鬼。

  有句话说得好,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,远香近臭,身边的人近到看不到一点好,远在天际的捉摸不到更叫人意难忘。

  贞安长公主不懂「落花风雨更伤春,不如惜取眼前人」,她真正忘不了的不是旧情人,而是那段逝去的童真,拼命地想捉住年少的自己而自欺欺人,不愿从梦中醒来。

  「够了,你还是个当娘的吗?没瞧见他受伤了,正在流血。」本想当个小透明不让人察觉自己存在的温雅实在忍不住了,她从尉迟傲风身后走出来,杏目含怒。

  「你是谁?」贞安长公主还没开口,感受到危机感的宗政明艳往前一站,用着兴师问罪的语气大声质问。

  护妻的尉迟傲风将温雅拥入怀中,霸气十足。「你不配问。」

  「我……」看到他眼眸一冷,宗政明艳怯弱的退了一步找帮手。「王妃,你看他啦,为了不知哪来的小贱人凶我,你要为我做主,不能让人踩在我头上……」

  「好好好,别急,我还能让你委屈不成。」贞安长公主忙着安抚被宠坏的小侄女,没注意儿子身上的血滴了一地。

  「你别口头上说好,快把那个小贱人赶出王府,瞧瞧她太不知廉耻了,对着男人摸来摸去。」嫉妒不已的宗政明艳很想将人推开,换她上去上下其手,可是尉迟傲风的眼神冻得她不敢动弹。

  正在替尉迟傲风止血上药的温雅眼皮抬也不抬,自个儿的男人自个儿疼,有娘的孩子跟没娘一样,她得多疼疼他,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,在这世间还是有人在意他。

  「不成体统,不成体统,还不给本王妃滚出去,胆敢在本王妃面前行污秽之事。」贞安长公主只瞧见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紧贴着儿子,没看见她拿着药瓶酒、药粉,便顺着宗政明艳的话下逐客令。

  「让他把血流光了,你好白发人送黑发人。」气不过的温雅回嘴,对临安王妃的「护短」感到不可思议。

 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,但前提是他们知道谁是亲生的吗?

  尉迟傲风便是那可怜的娃儿,他娘是别人家的。

  「什么血流光,你在胡说八道——」上完药的温雅一让开,贞安长公主的声音顿时消失在喉咙,她以为是别人的血泼溅到儿子的衣服上,没料到那真是他的血。

  那一瞬间,她眼眸微微眯了一下,有种心口一抽的感觉,但是宗政明艳的怒斥又驱走那刚凝雾的小水滴。

  「你是什么东西,敢对王妃无礼,我替她抽死你,下辈子别来投胎。」去死吧,贱人!

  宗政明艳的鞭子刚一抽出,尉迟傲风已一脚踹过去,将她踹向贞安长公主脚下,她倏地一脸惊恐。

  「看看这无耻又自以为是的嘴脸,她真和你相像,难怪能入了你的眼,不过真深爱一个人,你怎么舍得他一人独行,宗政阑日死的那一日你就该以身相殉,陪他共赴黄泉,这才显得你的真心诚意,无怨无悔,让人感动落泪……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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