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呵呵轻笑。「很快就不是了,纵子为恶,为父无德,既然嫌位置太高坐着侑屁股,那就拉下来刷洗恭桶……」
上梁不正下梁歪,为官不仁何需纵容,父子俩都是祸害,为害百姓的贪官恶霸留不得。
「你到底想做什么?」
无赖见多了,但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,他的耳朵有选择性失聪,不想听的话自动屏蔽。
温雅已经说不上是生气或恼怒,有的是深深的无力感,遇到绝对的实力,她无奈的低头。
「送你回家。」就当是他让王九丢人下楼砸棺的赔礼,看她一家老小挤一车,他顺道做个好人。
「我们有马车。」男女七岁不同席,他存心想坏她名节吗?
「坐我的马车宽敞舒适,你坐着、躺着,在上面打滚都行。」他很少给人方便,和他同车而行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,要惜福。
她不是猫,不打滚,很无语的温雅不得不承认他的马车的确宽敞得像一间屋子,把她一家人带上来都绰绰有余,可是……「金丝织就的软榻,暖玉打造的靠肩,紫檀木脚踏,鲛纱铺垫……说实在的,弄脏一件我都赔不起。」
每样都百两金、千两银起跳,这辆马车没几万两白银做不出来,平稳,振动感不大,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,更显现出财大气粗,没点身分的人不敢这般招摇,明目张胆。
京里的皇家子弟没几人有这样的财力,即使有,在皇上面前谁敢自曝敛财有术,那不是找死吗?
「我这人很厚道,不用赔银子,把你赔给我就行。」他缺个能逗他开心的人,她颇为合适。
温雅嘴角一勾,佯笑。「这玩笑不好笑。」
「我说真的,你不妨考虑考虑,有我护着,那一家子的路会好走些。」世道炎凉,就一群女人和小孩,谁看了不想上来踩两脚,能捞、能抢的绝不费劲,还能卖人。
「不劳你费心。」
「不用考虑,我二姊有我,你别想打坏主意。」爹不在,他便是二房的一家之主,谁都不能欺负他姊姊。
瞧着一张气呼呼的小脸,尉迟傲风好笑的抬起手,魅惑性十足的轻舔手背上一道牙印。
「你家弟弟是只小老虎。」
「有牙的。」她点头,眼底浮现笑意。
「是呀!牙尖嘴利,跟你一样。」两姊弟都是猛兽,连他都敢咬。
让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男子帮着解决了拦路砸棺的事后,略做休息,吃了一顿午膳的温家人继续赶路,盼着能在明日午时前到达温家老宅。
谁知闲到蛋疼的某人一时兴趣,弄来一辆招眼的豪华大马车,土匪进村似的将她挟在腋下带走,温家人全是女人、孩子,一时间惊住了,俱是发怔不知该做何反应。
这时候的温子望像一头凶猛的小老虎扑向毫无防备的尉迟傲风,恶狠狠咬住他挟着二姊的手,逼他放手。
看着两张神似的脸,尉迟傲风不怒反笑,一手一个拎上马车,天生反骨的人最喜欢挑战,他不介意熬鹰。
华氏见状急着要上前拦阻,可是生性不羁的俊美男子全然无视礼法,一声低喝便让随行侍卫驾车前行,迫使身后两辆平实无奇的马车苦苦追赶。
幸好华丽的马车上尚有温家小孙子在,不然孤男寡女同处一车,即使温雅尚未及笄,对她的名声仍是有损。
华氏很急却奈何不了行事张狂的男子,只得一面追赶一面不做张扬,尾随其后,以免有人知晓孙女与外男同车之事。
「说真的,把你赔给我就行。」
「我肤白胜雪,智慧过人,哪能这样随便就赔偿出去。」温雅哼了一声,随口说道。
「我不是在夸你,你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未免太多了。」他似笑非笑的轻讽她,明着说她脸黑却自夸肤白胜雪。
「贴得住金子表示我脸嫩,跟金子一般值钱,这不是好话还能是数落。」她故意把话意扭曲了,尽往好的说,一脸理直气壮还倒贴三两天真,一副比比谁更无赖的样子。
无耻无上限,只要豁得出去脸面,温雅是死猪不怕滚水烫,一离了凡事讲规矩、大家闺秀满街走的京城,她蛮不讲理的野性子一下子释放了,反正她已不是温太医府里的娇小姐,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。
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,如今的温家没一个成年男子,唯一能说上话的是年岁已高的祖母,她若不强悍一点,把脸皮磨厚些,迟早会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,被小鱼吃掉的虾米。
尉迟傲风一怔,被她的伶牙俐齿给反攻回来,他发现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小姑娘,这丫头是真正的毒黄蜂,给她一把刀就能杀人,不过……太合他胃口了,他们是同类人,外白内黑。
「你投错胎了。」她合该是他尉迟家的人,上马能拉弓,巧舌善辩战群雄。
与人舌锋交战她必胜无疑,连他都甘败下风。
「我就当你是嫉妒。」她挺满意当温家人的,若非遭逢变故,温家家风算是少数的清正,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,兄弟三人从未吵过嘴,她姓和睦,孙辈个个懂事,亲得不分彼此。
就算唯一的异数温雅也是备受宠爱,爹宠娘疼,兄弟姊妹都对她很好,明知她性子野还替她打掩护,让她偷溜出府玩,祖父是最宠她的人,一有空就带她上山,顾名思义是采草药,教她识药辨药,实则放风,满山遍野的撒野,玩个过瘾。
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,她还是顾意当温家人,这个家给了她满满的温暖,虽然如今天南地北分隔两方,但她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团聚在一起,和往日一样欢欢喜喜。
「尉迟傲风。」
「嗄?」什么意思?温雅眼露迷茫。
「我的名字。」这丫头的机灵被狗吞了吗?
「咦!你的名字…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……」萍水相逢的交错只在刹那,何需留名带姓……「等等,你姓尉迟?」
看她小心翼翼的发问,尉迟傲风忽然觉得很乐,她终于也有怕的时候。「没错。」
「临安王尉迟朔的姓?」她不会那么倒楣吧!遇上本朝第一纨裤?
他咧开嘴,八颗白牙一露。「如果他没改名换姓的话。」
「所以你是临安王之子珞郡王?」快否认、快否认,她真不想被这号人物盯上。
牛虻呀!见血不放。
尉迟傲风不满地以扇柄往她脑门一敲。「你那是什么眼神,本郡王能多看你一眼是你的荣幸,你敢露出鬼见愁的神情。」
大爷你不就是鬼见愁吗?谁见了你不发愁,避之唯恐不及,他的浑名可是京城中人也耳闻过的。「别打人,动手动脚不是君子。」
「呵!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。」他又赏了她一颗栗爆,对她的顶嘴感到身心愉快。
多久了,他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,他身边敢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,在他面前不是卑怯的面露慌色,要不便是唯唯诺诺的奉承。
知道他是谁还能直言不讳,胆敢杏目横瞪他的,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她一人了,小丫头的胆子有熊大。
天底下找虐的人不多吧!尉迟傲风大概是有病的那一个,寻常人若敢耀武扬威在他跟前多说一句,譬如出门没烧香拜佛的高知华,那绝对是三个土连在一块,垒成土包了,立碑造坟。
而对他百般嫌弃的温雅倒是入了他的眼缘,瞧他那眉眼带笑的,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挖了一座金山、银山,有能砸死人的金砖、银块堆成山,让他乐得合不拢嘴。
有道是一物降一物,天大地大我最大的珞郡王也遇到他的克星了,不知是谁降谁。
「不要打我姊姊。」护姊魔弟挡在姊姊身前,怒目横视,有他再动手就咬人的趋势。
「啧!我是教她做个识人无误的机灵人,不要以貌取人,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得是,要找像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可不多了。」他人如其貌,不屑做假。
「你光明磊落?」他是不是夫子没教好,误解了这四个字的意思。
「啊!少了几个字,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,瞧我欺负人时不用搬出我爹是谁,‘珞郡王’三个字一出,连仗势欺人都用不上。」他便是「势」,谁敢不低头。
闻言,温雅忍不住笑出声。「言之有理、言之有理,你够牛……」
「够牛?」他眉头一蹙。
被人形容成牲口,谁开心得了。
「牛,蛮横,一股劲,力气大,是好话,牛角一戳谁与争锋,扎个对穿。」牛一发疯没人制得住,力大无穷。
「姊,他不是牛,是狼,见人就叼。」温小爷记恨得很,对强捉他们姊弟上马车的坏蛋没什么好感。
「狼郡王,咯咯咯……郡王爷不要养狼,十五月圆日山顶狼嚎。」想想挺有趣的,男人与狼。
看到她笑,尉迟傲风沉吟了 一下。「可以考虑。」
养头狼,以他的身分,那叫威风。
「我开玩笑的,不要当真,狼太危险了……」她说着忽地打了个哈欠,一路上没怎么休息,她的身子绷不住。
」
「有点。」她揉揉眼皮子。
从一出京城温雅就整个人绷得死紧,太平盛世都有土匪流窜,何况本朝向来不平静,常有外患来犯,边境不稳,内有皇子争权夺利,朝臣乱朝,大皇子的前车之监不远。
可能换了个舒适的环境,加上多日积累下的疲困,突然有些绷不住了。
「那就睡吧!有我在谁敢来找死。」尉迟傲风面一冷,斜勾唇角,微凉的风吹起车窗纱帘,映照出五官分明的俊颜。
说得也是,有这座山在稳如磐石,哪有不长眼的贼子上门挨刀。「我打个盹!快到四喜镇的时候喊我一声。」
「好。」
尉迟傲风一声「好」才落好,眼睛一闭的温雅很快就睡着了,温家出事以来,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,彷佛回到娘亲怀抱的小女儿。
「她看起来好像很累。」才十来岁的小姑娘,有什么事值得她这般忧心终日,眉头不展?
「姊姊之前受了很重的伤,一度我们以为她活不过来。」温子望小声的说着,怕吵醒熟睡的姊姊。
「受伤?」看不出来,她表现得像没事人一般。
「姊姊滚了钉板。」看到全身是血的姊姊,他连作了三天恶梦。
「……」滚钉板?她居然活下来了。
「我们不能没有姊姊,你能不能别欺负姊姊,她要照顾我们很辛苦。」抿着唇,温子望眼中泪光闪动。
望着温子望倔强的小脸和睡梦中忍不住颦眉的娇容,尉迟傲风伸手往他头上一揉。
「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