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不知道他是谁,还真以为他是仙人临世,剑眉入鬓,目如点墨,身姿若松傲视群雄,令人忍不住心生惧意。
闻言,温守成老脸一沉。「公子,饭可以多吃,闲事少管,若是执意插手,莫怪老朽得罪人。」
「就你这行将就木的老匹夫?」尉迟傲风仰头大笑,似在嘲笑一只脚踩入棺材底的温守成。「我这人最不怕被人得罪,你有多少本事尽管来,可吓着了温家老小,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。」
「你……」他究竟是何方神圣,竟敢如此猖狂无礼。
不等温守成放出狠话,肆意妄为的尉迟傲风全然无视礼教,拉起温雅的手往前走。
「走,哥哥带你进去瞧瞧,看谁拦得住我。」
还哥哥呢!真玩上了,堂堂珞郡王她敢开口喊哥吗?在心里翻白眼的温雅暗暗吐槽。
「还有我。」腿短的温子望快步走到尉迟傲风身边,神情紧张的捉住他另一只手。
「不咬我了?」他笑道。
温子望鼓着小嘴。「你欺负姊姊还咬。」
「啧!有志气。」尉迟傲风笑着一手拉一个走向朱漆大门。
「放肆,我温家人不是好欺之辈,若再上前不要怪我等做出伤害诸位的举动。」温守成的威严不容挑衅,他面带怒色让带来的族人一拥而上,企图用人多的声势威吓人。
「呵呵呵……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说放肆,你真的很想早点下去见老祖宗吧!」
他脚下一踢,一颗鸟蛋大小的石子飞向温守成,只听见哎呀一声,温守成满嘴是血。
「给我上——」怒不可遏的温守成不能忍,从他当上族长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大的羞辱。
上?怎么上呀!
将近百名的青壮族人尚未靠近,一股令人感到害怕的邪风忽地一扬而过,他们一个个连人家的衣袖都没碰着便飞起来了,像被扫帚扫过一样,腰呀背的火辣辣的疼痛不已,全都齐齐掉落朱门前的石阶下,还一个叠一个叠成塔状,压在最下面的那几个真的是苦不堪言,想哭都哭不出声音。
「你你是人是鬼,竟然使出妖风?」温守成惊惧万分的往后一退,身子微微打颤的捉住一位侄孙的手臂。
「我是你祖宗。」尉迟傲风不屑的斜眼睨视。
祖宗?你是他祖宗,我该喊你什么。温雅在心里腹诽,被握着的小手往他手心一掘。
感觉手心上被刺了 一下,尉迟傲风低头一视,看到那张饥牙咧嘴的小脸,他莫名地心情非常愉悦,整个眉毛往上飞,拉着她越走越快,直接把站在门槛前挡路的温守成踹下去。
刚掉了两颗牙的温守成砰地落地,和族人们叠在一块,他呕了 一声吐出一 口血,又两颗牙没了。
牙口稀落的他本就没剩几颗牙了,一下子少了四颗,他最喜欢的红烧肉甭吃了,没牙咬呀!
「多谢郡王爷仗义相助,不然老婆子同孙儿几人怕就要遭难了,大恩大德无以回报……」没想到才短短几年,族人的品性竟已沦丧到猪狗不如,丧尽天良的欺凌落难族人。
华氏正要弯身行不礼,尉迟傲风一闪身避开。
「千万不要说以身相许,我消受不起。」他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怔愕当场,不知该说什么,他的话太吓人也太玩世不恭了。
不过还有一个人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。
「小温雅,你好像很不以为然?」两眼微眯的尉迟傲风用眼缝睨人,很是不快。
「没……没有,我对你的崇拜如滔……滔江水,源源不绝……」笑岔气的温雅连连摆手,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洒。
嘴甜没坏处,就怕话多惹是非。
「可我看见你在笑。」崇拜在哪里,嘴上说说罢了。
笑不可遏的温雅笑到打嗝,好不容易才停止。「我是觉得祖宗你太有才了,能发人省思呀!」
「我不是你祖宗。」他气闷。
她眼儿眯眯。「你方才不是在族长面前自称是他祖宗吗?我们同是温姓人,他祖宗也是我祖宗。」
他一听也笑了。「叫声好祖宗来听听,祖宗给你糖吃。」
看他玩上自己了,温雅没好气的轻哼。「我祖宗都在牌位里,你要三斤香烛是五斤纸钱,我烧给你。」
「雅儿,不可对郡王无礼。」对于相助之恩,华氏心存感激。
「是他先自抬身分占人便宜……」未竟的话在祖母的眼神示意下渐没在口中。
尉迟傲风则是心情极好的装作没看到,当人祖宗这新鲜也算第一回尝到。
顺利进了温家老宅,一入内就是一面两人高的影壁,因为温守成的私心,宅子里才大肆的整修了一番,因而不见残败的萧条,处处植花栽木,生气盎然,伞状的老树也开出一朵朵香气四溢的小白花。
蝴蝶在花丛间飞舞,翠色蚱蠕停在草叶上,勤劳的蚂蚁成排搬动着死去虫子的尸体,一条蜿蜒小溪从影壁后流过,流向不远处的假山,假山下是一汪碧澄澄的小潭。
温家老宅占地甚广,足有上百亩地,但是有一半连着后山,实际上能住人的屋子并不多,一个主院、三个大院子,下面院子里又分出三到五个小院,还有下人的居处和马瘢、一个大花园和有荷花绽放的池塘。
大宅里只是上了新漆,有股淡淡的桐油味,但是无损宅子的古朴,看得出百年世家的底蕴和厚重。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进入,运棺的马车停在侧厅旁,马车上的棺木被抬下,暂时停灵在侧厅。
至于灵堂设置与否,想想都和族人闹得这么僵了,真要设了也怕没人吊唁,白忙一场,
可是不设灵堂又说不过去,虽是罪臣也是温家长子、长媳,就算无人前来祭拜,该准备的香烛祭品还是免不了,纸紮人、白幡、哭棺的孝子孝女……林林总总的事还有一大堆,后续繁琐。
「祖母,我们和族长那边闹翻了,那以后两边还要走动吗?」
面有疲色的华氏轻揉发疼的额角。「再看看吧。大家也累了,自个儿找个院子歇下,等缓过神来再说。」
贵客在座,还得打起精神招待。
他们这一群老的老、小的小,一屋子小姐少爷,没个出得上劲的壮劳力,光看就累得慌,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。
「要不要找来人牙子买几个丫头小厮侍候着,还有厨房煮饭的婆子,咱们总不能事书个儿来。」短时间还好,时日一长必是左支右紬,难免力不从心。
温雅想着,她们姊妹仁都没干过粗活,自幼养尊处优仆佣成群,是在娇宠的环境长大,弟弟们也是茶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少爷命,除了读圣贤书和医书外没拿过比毛笔更重的东西,真让他们拿锄头种田,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,他们受得住吗?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还得慢慢来。
「这……咱们还有多少银子?」她问的是二孙女,而不是应该照顾弟弟妹妹的长孙女。
温柔是个好长姊,性子弱了些,但女红厨艺还算不错,可在持家方面就差强人意,脸皮也薄了些,因此家变后都是由温雅出面,包括银钱的用度和调配。
「应该……不多了吧!」她暗暗盘算了 一下,大概还够支撑一阵子。
墙倒众人推,即便温守正下狱前医治过不少贵人,广结善缘,结识许多知交好友,可是一与谋逆沾上边,个个有多远躲多远,绝口不提多年交情,唯恐被拖下水。
被抄家前,公中的确有丰厚银两足以救急,只可惜他们知道的太晚,来不及藏上一些。
好在太后仁厚,看在和祖母的手帕交情面上特别通融,允许媳妇们的嫁妆可以各自取走,不用充公,这才让人有喘口气的机会。
只是三婶改嫁,大嫂带着儿子回娘家,她俩的嫁妆一件也没留下,二房的银子大半也被亲娘带走。
祖母的私房大多花在为祖孙三代的打点上,押送的官兵要给银子,一路上的吃住也要银子,到了流放地还是要上下送礼送银子,不然日子难过……花钱如流水。
温雅只要一家人都在,苦一点有什么关系,日子再难过也要过下去,她相信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。
「那还是不买了,过些时日手头宽松了再说……」华氏越说越无力,像是岸上的鱼,缺水过久奄奄一息,没有力气扑腾,她黯淡的眼神中看不见温家小辈的前景。
「祖母,别担心,我还有银子,饿不着你们,我和子芹、梦茹她们在几间铺子投了银子,我把我那一份和分红都拿回来了,足有几百两,够我们用了。」
温雅少说了 一些,在好友们纷纷慷慨解囊下,她身上还有一万两千两,光是黎子芹就把她全部的私房拿出来凑成五千两,其他人也三百两、五百两的帮忙,她着实心怀感激。
比起祖父、叔伯和爹的那些同侪好友,她们有情有义多了,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给,不敢光明正大,毕竟她们也是人家的女儿,为了家人着想,还是谨慎点好。
「你这孩子……」真是苦了她了……性子最野的温雅反而成为一家支柱,自己愧对她啊。
「祖母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日子是过出来的,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,你就当个享福的老太君吧。」宁欺白头翁,莫欺少年穷,他们家还有三个天资聪颖的弟弟,肯定有出头天的一日。
华氏苦笑,不发一语。
「祖母,你别丧气嘛!不是还有我。」
看华氏祖孙俩不避讳自己在场唠嗑着家里事,尉迟傲风心中莫名生出亲近,短暂和华氏交谈几句便借口告辞,怕累瘫的老人家坚持硬撑。
「啊!干么打我。」温雅吃痛的揉着脑门。
「你当我死了不成?」才走出主院他就抬手敲了她脑袋一记。
「说话就说话,能不能不动手,你一个大活人哪会当你死了。」多打几次她肯定长不高,被捶矮了。
温雅很在意身高,三姊妹中就数她个头最矮,大伯娘是北方人,个高,大姊像了她,三妹也是高个的,腰细腿长,小她一岁却已发育很好,身形纤长且礼纤合度,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。
唯独她,中等身材,不高不矮,三妹十二岁来潮,她连癸水都比人家来得晚,今年初开始抽条,一马平川的前胸才稍稍长出一点肉,左看右看和后背差不多平,虽然娘说她是因为练武的缘故,所以长得比别人慢。
「那你刚才有事怎没想到找我?」要他说能花银子做的都是小事。
「祖宗明监,自家后宅小事如何能劳你费心。」
「再叫我祖宗,我拔光你的牙如何。」她叫上瘾了,真当她祖宗,他早晚掐死这不肖子孙,太能闹腾了。
尉迟傲风摸小猫似的摸摸她头顶,眼神高傲。「我允许你喊我傲风哥哥,还有,看在你八岁叫过我祖宗的分上,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后宅小事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」
「傲风哥哥?」
他允许?是啦!人家是郡王爷,当然是高、冷、傲,像高岭之雪一样冰冷,不容靠近,孤立在雪之巅。
「嗯!乖。」他嘴角一扬。
不,她不乖,她想哗他两口,可是……高个儿就是好,天塌下来有他顶,以他们温家此时的风雨飘零,没有他还真不行。